1帝王心计长信宫的桂花开得正好,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便落在沈清瑶的发间。
她指尖抚过隆起的小腹,眼底满是柔意,身旁的宫女正为她剥着新鲜的荔枝,
轻声笑道:“贵妃娘娘,陛下这几日虽忙,却总让御膳房给您送爱吃的蜜饯,可见是疼您的。
”沈清瑶弯了弯唇,没说话。她是镇国公独女,三年前嫁入宫中,册封为瑶贵妃。入宫至今,
皇帝萧景渊的后宫里,始终只有她一个女人。就连宫外的百姓都传,当今陛下独宠瑶贵妃,
为了她不纳一妃一嫔,是难得的痴情帝王。她也这样信着。刚入宫时,
她带着大家闺秀的娇憨,会因萧景渊晚来半个时辰闹小脾气,会缠着他讲朝堂上的趣事,
甚至会因为他夸了句宫女的绣活好看,就赌着气把自己的绣绷扔在一边。
萧景渊从不会真的恼,只会温声哄着,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,
说一句“朕的瑶瑶最是娇俏”。后来她生下长子,萧景渊亲自为孩子取名“瑾”,
赏赐堆满了瑶光殿;去年又添了次子“瑜”,他虽没像第一次那样激动,却也守在产房外,
等她平安出来时,眼底有她读得懂的“松快”。如今她怀了第三胎,
萧景渊更是叮嘱宫人寸步不离,连她爱吃的江南糕点,都让人快马加鞭从千里之外运来。
她想着,这便是爱了。纵然他是帝王,心思深沉,可待她的好,是满宫上下都看得见的。
直到那日午后,她带着两个孩子在***玩,无意间听到萧景渊与丞相的对话。
彼时她正躲在海棠花后,怀里抱着熟睡的次子,长子瑾儿拉着她的衣角,小声问:“母妃,
父皇在说什么呀?”她捂住瑾儿的嘴,凝神细听。只听丞相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:“陛下,
瑶贵妃已有两子,如今又怀身孕,镇国公府的势力……是否该稍作制衡?臣听闻,
近日已有官员上奏,请陛下广纳后妃,以固国本。”萧景渊的声音很淡,
没有半分波澜:“不必。沈氏温婉,好生养,有瑾儿和瑜儿在,皇嗣已稳,再多女人,
不过是添些麻烦。”丞相又道:“可陛下独宠贵妃,外头都道……”“外头的话,何必当真。
”萧景渊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“镇国公手握兵权,朕留着沈清瑶,
让她安心生子,便是最稳妥的法子。她性子单纯,些许娇纵,容易拿捏,
比那些心思多的世家女省心多了。”后面的话,沈清瑶已经听不清了。怀里的次子动了动,
她却没了往日的温柔,指尖冰凉。原来那些温声细语,那些耐心哄劝,
那些独一份的“恩宠”,不过是因为她“好生养”“省心”“容易拿捏”。她以为的深情,
不过是帝王权衡利弊后的“最优解”——既稳住了镇国公府,又有了皇嗣,
还省了应付后宫争斗的麻烦。瑾儿见她脸色发白,拉了拉她的手,怯生生地问:“母妃,
你怎么了?是不是冷了?”沈清瑶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,把瑾儿搂进怀里,
又抱紧了怀中的幼子。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脸上,凉丝丝的,像极了此刻她心里的滋味。
2情深似海她还是那个娇纵的大家闺秀,会为一点小事闹脾气,
会傻傻地相信帝王的“偏爱”。可从这一刻起,她才懂,瑶光殿的暖,从来都不是因为帝心,
只是因为她恰好,成了那个“有用”的人。晚些时候,萧景渊来看她,依旧像往常一样,
坐在床边,摸了摸她的小腹,问:“今日可有不适?”沈清瑶抬起头,
看着他俊朗却无温度的脸,想问问他午后的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,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憨:“有呢,今日吃的糕点太甜了,
嘴里发腻,陛下要给我赔罪。”萧景渊果然笑了,招手让宫人端来酸梅汤,
亲自喂到她嘴边:“朕的瑶瑶,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。”她含着酸梅汤,
酸甜的味道压不住心里的涩。原来有些“爱”,只要她愿意装糊涂,就能一直像从前那样,
安稳地做他的瑶贵妃,做两个孩子的母妃。只是那层名为“深情”的窗户纸,一旦捅破,
再暖的殿宇,也藏不住心底的凉。镇国公府的书信递到瑶光殿时,沈清瑶正陪着瑾儿搭积木。
信是母亲亲笔写的,字里行间满是担忧——先是提了三皇子安稳着床,又话锋一转,
说京中已有御史递折,劝陛下立后定储,末了还加了句“瑶瑶,你已是三朝育有皇子,
皇后之位本就该是你的,莫要太委屈自己”。沈清瑶捏着信纸,指尖微微泛白。搁在从前,
她早把信凑到萧景渊面前,带着几分娇蛮缠他:“陛下你看,连母亲都替我不平呢!
我都给你生了两个皇子,如今又怀了一个,皇后位置总该给我了吧?瑾儿是长子,
太子之位也该定了呀!”可现在,她只是把信折好,放进锦盒里,又拿起一块木积木,
帮瑾儿搭好歪掉的塔:“瑾儿慢些,别急。”瑾儿仰着小脸,眨眨眼:“母妃,
祖母是不是想你啦?”“是呀,”沈清瑶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,
“祖母还惦记着瑾儿和瑜儿呢。”晚膳时,萧景渊果然来了。他刚落座,
就瞥见桌角那只没盖严的锦盒,隐约能看见信纸的边角——他自然知道镇国公府会递信,
也早想好了应对的说辞。宫人布菜时,萧景渊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今日镇国公府来人,
说***身子有些不适,明日朕让太医院派个太医过去看看。”沈清瑶正给瑜儿喂粥,
闻言抬了抬头,温声道:“多谢陛下挂心,母亲许是近日天凉,偶感风寒,有太医去看,
我便放心了。”她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要提“皇后”“太子”的意思,
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多落。萧景渊指尖顿了顿,心里竟莫名有些发空。他原本以为,
沈清瑶会借着母亲的由头闹一闹——就像从前那样,哪怕是小事,也会缠着他要个“说法”。
他甚至已经备好话:先哄着说“立后之事需从长计议”,再提“瑾儿年纪尚小,
太子之位不急”,最后再用她爱吃的蜜饯堵她的嘴。可现在,她什么都没说。晚膳过后,
萧景渊本想借口处理奏折离开——他习惯了沈清瑶的热闹,此刻她的安静,
倒让他有些不自在。可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,又想起太医说过孕中女子情绪不宜波动,
终究还是坐了下来。宫人端来安神汤,沈清瑶接过,小口喝着,依旧没主动说话。
萧景渊忍不住先开口:“今日……***信里,没跟你说别的?
”沈清瑶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,随即又松开,抬眸看他时,
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:“别的?母亲就说惦记我们娘几个,还让我在宫里好好养胎,
莫要给陛下添麻烦。陛下怎么这么问?”她的样子太过坦荡,坦荡得让萧景渊有些意外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
想从中找出一丝“假装”的痕迹——可那双往日里总含着娇憨或委屈的眸子,此刻只有平静,
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。“没什么,”萧景渊移开目光,声音淡了些,“只是随口问问。
你孕中辛苦,早些歇息。”“谢陛下关心。”沈清瑶屈膝行礼,
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他的衣袖留他,只看着他转身离开。直到殿门关上,沈清瑶才缓缓坐下,
指尖抚过小腹。她怎么会不懂?萧景渊不想立她为后,无非是怕她成了皇后,瑾儿成了太子,
镇国公府的势力再无制衡。从前她以为有“爱”做底气,
便敢索要一切;如今看清了“权衡”的真相,再提那些,不过是自讨没趣。她没必要再缠他。
皇后之位也好,太子之位也罢,若是他不愿给,她再闹,也不过是让他更觉得“麻烦”。
倒不如安安稳稳养胎,守着瑾儿和瑜儿,至少眼下的安稳,是实实在在的。
3权谋之爱而殿外的萧景渊,走了几步,却又停下脚步。他回头看了眼瑶光殿的灯火,
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——就像手里攥着的糖,明明还是从前的样子,
却突然没了往日的甜。入秋后的第一阵寒风刮过宫墙时,沈清瑶的腹痛如期而至。
瑶光殿内早已备好产褥,稳婆和太医守在殿内,宫女们捧着热水与干净的布巾,
脚步轻得不敢发出声响。沈清瑶躺在床上,
握着锦被的手微微用力——前两次生产的疼还记在心里,可这次她倒比往日平静,
只在宫缩袭来时,额角沁出细汗。殿外,萧景渊遣退了所有求见的大臣,
连紧急的奏折都让人先送到御书房候着。他负手站在廊下,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,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。近三个时辰过去,当婴儿清亮的哭声穿透殿门时,
萧景渊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些。守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:“陛下,是皇子!贵妃娘娘平安!
”他没立刻进去,只点了点头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赏,殿内所有人都赏。
”等沈清瑶被擦洗干净,气息渐稳时,萧景渊才踏入内殿。他走到床边,
看了眼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,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沈清瑶,语气比往常温和些:“辛苦你了。
”沈清瑶侧着头,目光落在婴儿脸上,眼底有笑意,
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——她原以为,这第三胎该是个女儿,能像她一样,
养得娇俏些,不用卷入“皇子”的身份里。可偏偏,又是个儿子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
没像从前那样拉着他诉委屈,只道:“陛下公务繁忙,若是有事,便先去忙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