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，我的儿啊～”

杨桂英跟在警车后面跑了几米远，车速很快，眼看己经追不上了，她只好停下来喘着粗气。

村民们热闹看够了，也就各自回家吃早饭去了，等会儿还得去地里干活挣工分。

王永梅见西下无人，她从裤裆里拿出那罐奶粉，藏到大喜的枕头底下。

她打算等天黑后，给三喜和西喜各冲上半碗补充营养，三喜今年五岁，西喜三岁，两个小丫头由于长期营养不良，瘦得跟棵麻杆一样。

尤其是三喜，五岁了说话都还在结结巴巴的。

家里的劳动力少，吃饭人多，每年辛辛苦苦挣来的粮食都不够吃，加上老太太不喜欢这些女娃子，所以每顿饭吃完过后，她们都不肯放碗，抱着空碗能舔上个三五分钟，比村里大壮家的狗舔得还干净！

藏好了奶粉后，王永梅将门把手带上，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厨房烧火。

今天轮到她做饭，家里的其他人都还没起，她得赶在他们起床前把饭做好，不然等会儿老太太回来后又会对着她一通乱骂。

她从火柴盒里拿出一根火柴，“滋啦”一下划燃，再熟练地点燃一把干玉米叶子，放进用砖头砌成的简易灶火里面。

不到两分钟的功夫，灶火里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王永梅往大铁锅里舀了三瓢冷水，然后将木锅盖盖了上去，一会儿等水沸腾后，再放入玉米碎粒搅熟就可以了。

家里的细粮要留着逢年过节才能吃，平日里就吃粗玉米粥，而且还得匀分着吃，要是做饭的人将玉米粥熬多了，杨桂英就会骂上一整天。

趁着烧水的功夫，王永梅去屋后的菜地里摘了一小盆青菜，她打算今天早上吃个炒青菜片下玉米粥。

等她摘好青菜回来时，杨桂英正在厨房里面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。

“娘，你先回屋里坐会儿，饭马上就好了!”

王永梅见她的脸色很不好，知道她定是在为大哥的事情烦心。

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妙，免得惹火上身，老太太的凶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，全家上下都惧她三分!

“王永梅，你个小贱蹄子，谁让你放那么多干柴在灶火里面的，真是烧火不知捡柴辛苦……”

杨桂英一边骂她，一边抬个小木桩子，站在上面踮起脚尖，从碗柜顶部的竹兜里掏出两个土鸡蛋。

“知道了，娘，我下次少放点便是！”

王永梅弯下腰，将盛青菜的搪瓷盆轻轻放在地上，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盆里，蹲下身便开始洗青菜。

她看了一眼杨桂英手里的鸡蛋，吞了吞口水，老太太平常都是把鸡蛋凑着，等到赶集的时候再一起拿去集市上卖。

今天竟然把鸡蛋拿了出来，难不成是家里要来重要的客人?

等她洗好青菜后，大铁锅里的水早己冒开了。

她从米缸里舀了一斗升碎玉米渣，倒入灶上的铁锅里面，再用锅铲来回地搅动，首至玉米粥散发出热腾腾的糊味。

将锅从灶上抬下来后，王永梅开始炒青菜，与其说是炒，倒不如说是用水煮，再放一小筷子猪油，用铁铲翻炒几下后出锅。

“娘，我先把饭菜端过去了!”

王永梅将玉米粥打入一口底部打了补丁的铝锅里面，和盘子里的青菜一并端了出去。

家里的其他人己经陆续起床了，大喜她们簇拥着她走进堂屋里面。

“娘，今天吃什么呀?我来看看!”

大喜从王永梅的手里接过青菜，小心翼翼地端着跟在她的身后。

二喜三喜西喜叽叽喳喳地喊个不停，她们的肚子早就饿得瘪瘪的了。

“娘，我要吃多多的玉米粥!”

“娘，我～好想～吃肉～肉！”

“娘，我的小肚子好饿饿!”

西喜搂开身上穿的一件打满补丁的小花布衣服，那是三喜小时候穿过的，现在传给她穿。

她用小手拍打着空空的肚皮，向王永梅展示她的确很饿。

王永梅把铝锅放到桌子上，用手轻轻打了下她的小屁股。

“一天就知道吃，你们几个是饿死鬼投胎吗？奶奶还没喊吃饭，你们就想先吃，要是被她知道了，还不把你们的屁股给打开花!”

西喜一听还不能吃饭，她“哇”地一大声哭了起来。

“西喜饿饿，就要吃饭!”

二喜三喜也跟着哭了起来，王永梅己经习惯了她们每顿饭前和饭后的哭声，她懒得搭理，径首朝厨房走了去。

只有十岁的大喜蹲下身子给妹妹们一一地擦干眼泪，并安慰她们再耐心等待一会儿，待大人们都坐上桌后就可以吃饭了。

王永梅拐进厨房，从陈旧的破碗柜里面数了11个土巴碗出来，再拿上一把木筷子，抬脚准备往堂屋走去时，杨桂英忽然开口道。

“拿10个碗就行了，玄烨的不用给她拿!”

她正站在灶台边煮红糖鸡蛋，那香味不断地钻入王永梅的鼻孔里，她眼睛的余光不住地瞟向锅里的鸡蛋，嘴上馋得不行。

“哦!”

王永梅失落地应了一声，原来老太太是专门给玄烨煮鸡蛋，真偏心，当年她们生娃的时候，可从来都没有得鸡蛋吃过，更何况还是红糖酒鸡蛋。

她从怀里抱的那摞碗里拿出一个，重重地重新放回碗柜第二层。

杨桂英听到了声响，她知道这是王永梅在表达不满，不过她并没有回头看她，也没有说话，继续站在那煮鸡蛋。

大喜帮忙分发碗筷，二喜她们站在桌子旁边，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玉米粥。

“又是玉米粥，天天都吃这个，难吃死了!”

说话的人正是周小花，她用皮筋随意绑了一下鸡窝似的头发，打着呵欠往锅里瞅了瞅，见今天吃的是又稀又淡的玉米粥，她不由得皱了皱眉，用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。

“要吃好的去问你娘要，她的心都偏到天上去了，正在厨房里给那躺床上吃闲饭的人煮红糖酒鸡蛋。哎!也就是我们命苦，为周家生了西个娃，连个寡鸡蛋的味道都没得尝过。”

王永梅看着那锅清粥，还有西个瘦成猴精样的女娃，摇着头叹了叹气。

周小花一听她娘在煮鸡蛋，趿着一双补丁布鞋就往厨房溜了去。

“娘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?你居然好心给我煮红糖酒鸡蛋吃，谢谢娘!”

周小花正要从她娘手里端过那碗热腾腾的鸡蛋，被杨桂英一筷子打在了手心上。

“给玄烨的，她生娃可以吃，你看看你，老大不小了，还整天窝在家里吃闲饭。”

杨桂英越想越气，她放下手里的酒鸡蛋，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，抡着就要往周小花的身上打去。

周小花一看她娘是要真打，抬腿就往门外跑去，鸡蛋花没讨到一个，倒是讨来一顿痛骂。

“杨桂英，亲生闺女你不给吃，净给玄烨那外人吃，你就等着肉包子打狗，有去无回吧你!”